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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年味
作者: 柳风/文 刘光信/图  编辑:  发布日期:2018-02-01  新闻来源:  浏览次数:4164

零零散散的炮仗声,敲响了久违的年味。抬眼望去,薄薄的雾笼罩着墨一样的山,故乡远了。站在异乡的高楼大厦前,对于过年的概念,也淡了。

  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家还只是三间土房子。每到快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过年猪一般都要看日子,属猪那天不能杀,有家里人生肖当值的日子也不能杀。还要看看金木水火土,甲子等等,据说是看看在哪一天杀的猪腌肉才能放得住。经过种种筛选,好不容易才能挑出个合适的日子来。等到那一天,周围只要没答应过其它家的男丁,都会去帮忙揪耳呀,逮尾呀,刮毛呀的。而女人,就帮忙切菜洗菜做饭。然后,乡邻几家围在一起,今天这家吃,明天那家吃,一直可以吃到腊月二十七八。杀猪时,主人家要趁着血涌出那一刹那,备上一沓黄纸染上猪血,还要点上香,敬天地菩萨。晚饭前,要把每种菜拈上一点留着,等客人走后再全部剁碎,然后连同染了血的黄纸一起烧了泼给九泉之下的祖先们。

   在春节到来之前,家家户户都要从里到外把家里清扫一遍,叫做掸尘。那些楼杆上的蜘蛛网,虫窝都得扫干净,说是有神仙会来检查。除了掸尘,那就是洗衣服被单,横竖要洗四五天呢。那时候没有洗衣机,各家女主人会带着她们的姑娘一大早就背着很多脏衣服去山底下的大河里清洗,从上午一直到日落,才背着半干半湿的衣服回家。

(上图来源于网络)

  每逢过年,松树的“头发”就遭殃了。我们一群小伙伴都会约在山里相逢,把一颗颗偏矮的松树的“毛”揪得稀稀疏疏的。我们各自背着一个小箩筐,在山里四处“巡逻”,绝不允许别家的孩子来侵犯自己的“领土”。遇着要好一点的就会呆一起,有说有笑,有时候比谁撕的更多,有的时候就在山中偷空玩耍,找松子,吃松毛上天然的松毛糖。有时我们也会吵架,掉落地上的松果就是最好的武器,能扔到很远的地方,并且被打到也不会很疼。但也不乏缺德一点的,居然找来野生的漆树往人脸上打,这个就惨了,大过年的硬是被整得过敏起疹子不敢出门。

  撕回来的松毛,就铺在天地牌位前,年夜饭都摆在上面,别有一股清香。一家人围坐在绿绿的松毛旁边,喝酒聊天。人们讲究“正月记头腊月记尾”,尤其是这几天,所有不愉快或不吉利的话都不能说,一定要说吉祥的话,或者干脆不要开口,免得讨人嫌。松毛可以一直用到正月十五,然后在十六那一天才打扫出去。

  年夜饭一般做十三个菜,必须有长白长青,喻指清白做人。也必须有长葱和长蒜,寓意为长久聪明,长远计算。头和尾是少不了的,而且不能把头和尾吃掉,其余的菜就随意安排了。早饭过后,一家人就开始忙碌,有的贴春联年画,有的准备年夜饭。小时候,家里的春联都是父亲亲手写的,看着父亲挥毫泼墨,我就在一旁跟风,年年不厌其烦抖手抖脚的写着“天地君亲师位”,只盼着有一天,我那手大字也能贴在堂屋的中央。完成年画和春联,屋里就变得充满了喜气,之后开开心心的等待晚饭,等待炮仗声响完后捡几个没炸完的玩儿。在晚餐前,要备一个小的方桌摆上一整个猪头或是盘福,整只的鸡也可以,在上面插一双筷子,还要添一碗饭,一杯茶一杯酒,然后敬天地,门神,灶神等。敬神前必须洗手洗脚,换上干净的鞋子,不然就是亵渎神灵,一般由家里的男主人和长子完成这一系列礼节。完成敬神礼后,就开始放鞭炮,原本是驱除邪气的意思,后来就理解成炫耀谁家年夜饭更早了。吃年夜饭时,爱吃的不爱吃的都必须吃一口,不可以挑食,也不允许在碗里剩饭。那时候还小,吃长白长青长葱长蒜往往能吃出眼泪,因为一半已经到肠子里了,另一半还在嘴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吃完年夜饭,大人们就会生一个很大很旺的火,全家人围在火边磕瓜子同时发压岁钱,表示来年红红火火。之后,放烟花,烧纸钱,慰祖先。

   大年初一,是贪睡的孩儿们最爱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有几个禁忌,比如要吃甜食,而且不能扫地,不能梳头等等,最爽的就是不可以叫人起床,终于可以翻腰翻腰的睡个够啦。不过这一天也是睡不住的,因为还有个年货街在朝你朝手呢!一年就热闹那么四五天的卡子河大桥上,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聚中在那儿,有卖玩具的,卖好吃的,人山人海,鞭炮声此起彼伏。那时没有手机,没有便利的通讯设备,所以很多归来的游子也会聚中在那,只为遇上几个老同学,老朋友。还有小清河对山歌,一边是男,一边是女,对不过的就会受罚,整不好终身大事也就这么定了。所以很多青年男女都会去那整上几句,口才不行调子不多的千万别玩火。当然也不乏大爹大妈,那些就明显熟练了,两人开口就来,要么互掐要么互赞,或者打情骂俏而不伤大雅,让周边的人笑得肚子生疼。

   从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初三,打醋炭是必须做的。人们提前把河里的石头捡回来,颜色不一定,可以是黑色也可以是白色,但一般必须要河水里泡着的。醋炭石须放在高一点的地方,避免被人跨到。到了年三十,就把捡回来的醋炭石放在火炉里烧得红彤彤的,然后拿一个瓢,用柏枝,竹叶垫底,再把烧红的醋炭石放在上面。就这样一只手端着醋炭,另一只手提一小壶清水,慢慢的洒水让石头混合柏枝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把整个屋子熏上一遍。民间传说打醋炭可以驱除晦气和邪气等不干净的东西。打醋炭是一个技术活,一定要慢慢洒水,多了则会把石头浇冷,如果屋子大,就会熏不过来。从里到外熏完后,就把石头、柏枝、竹叶全部倒在大门一侧角落,连同瓢也要翻着放在外头,必须隔天才能取回来。


  从初一到初五都有禁忌,比如初三不能洒水在地面,初五不能煮生食等等。而且每天都要记得烧香,以此祈祷一年的好运。若是勤快点,可以一直烧到十五,整个年就算完成了。

   每逢二月二,有条件的人们都会驱车前往金钟山,再爬七百多级石阶去文昌宫祈福。文昌宫是一座建立于清朝时候的道观,古色古香,清幽别致,里面住着德高望重道行高深的道人。他们常年穿着传统的道袍,也为前来祈福的人们提供道教服务。那天,山上檀香缭绕,山下叫卖婉转,人们比肩继踵络绎不绝,好不热闹。也有趁着这个“龙抬头”的黄道吉日理发,剃“长毛的”。守禁忌的会泽人,在整个正月都不会动头发,必须到二月二才能理头,不然就是不尊重舅舅。而不满周岁的婴儿们,除了二月二和百天、周岁,就不能随意动胎毛了,必须根据命格八柱看个黄道吉日,才能行剃头之礼。

   时代迅速发展着,村里的人大多都外出了,几年都不曾回来。十室六空,那些乡俗也渐渐远了。后来,我也远走他乡,同伴们也都已各自天涯,松毛糖的味道忘了。留在山里的那些童年时光,正被一个又一个的年抛却在记忆深处。而如今,当我想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已奔三,划拉着这头到那头的机票和车票,竟有些不知所措。时过境迁,我与老家隔了经年,隔了太多离合悲欢沧海桑田,以至于我已没有完整的借口,再踏上那条蜿蜒的山路。叫在奔驰的岁月里,鞭炮声依旧,记忆中的年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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